要点
- 海峡无限期关闭:霍尔木兹封锁已进入第54天,仍无重新开放时间表。4月22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停火延长的同时再次扣押两艘船只。
- 亚洲炼油厂正在停摆:马来西亚日产能30万桶的边佳兰(Pengerang)装置已冷停。新加坡炼油厂开工率降至50%-60%。国际能源署(IEA)称,亚洲和中东的炼油加工量已削减600万桶/日。炼厂一旦冷停,重启需要数周时间。
- 全球三分之一化肥被困:同一场封锁不仅扼住原油,也扼住尿素、氨以及粮食的根本原料。自战争爆发以来,尿素价格已上涨约40%-50%。在高昂化肥成本与低迷玉米价格的双重挤压下,美国农民正在减少玉米、增加大豆种植。
- 损害每天都在累积:海峡每多关闭一周,不仅仅是原油短缺时间延长。它还摧毁了下游炼化和农业产能,即便海峡重新开放,这些产能也需要数月才能重建。
第54天。海峡仍然关闭。
2026年2月27日,霍尔木兹海峡尚处开放。其最窄处宽21英里,可通航航道宽6英里,每日约有2000万桶原油经此流过。 随后炸弹落下。
五十四天后,海峡实际上已关闭。4月21日宣布无限期延长的停火暂停了轰炸,但对封锁毫无作用。 4月22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停火” supposedly 生效期间扣押了两艘集装箱船(MSC Francesca 和 Epaminondas),并弄瘫了第三艘。 自4月初以来,经霍尔木兹装载的原油、天然气凝析液和成品油日均约380万桶,低于2月的逾2000万桶。
全世界都在盯着油价。布伦特原油约为每桶96美元,较战前的72美元上涨约33%,较4月7日停火前每桶逾140美元的高点大幅回落。 国际能源署(IEA)称之为“全球石油市场历史上最大的供应中断”,仅3月就有1010万桶/日的供应被抹去。
但原油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其之下,两场更安静的危机正在叠加,而且无论最终何种协议重新开放海峡,它们都很可能持续更久。
第二个瓶颈:亚洲炼油厂正在冷却
一桶原油本身毫无用处。你不能把它直接加进汽车,不能用它开飞机,也不能用它制造塑料。它必须经过提炼、裂解、蒸馏,在庞大的工业联合体中加工,而这些联合体需要数年建成,一旦停车,重启又需数周。
这些联合体如今在东南亚正一座座陷入黑暗。
关停潮
马来西亚的边佳兰炼化(Prefchem)是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与沙特阿美(Saudi Aramco)的合资企业,已关停其日产能30万桶的原油蒸馏装置。 该联合体在关停前已勉强以约50%负荷运行。现在,Prefchem 正准备停运其年产120万吨的蒸汽裂解装置(不仅用于燃料,更是塑料原料),并已停止其日产7万桶的渣油流化催化裂化装置(RFCC),该装置负责将最重的原油馏分转化为汽油。
在新加坡,情况规模不同但本质相同。新加坡炼油公司(Singapore Refining Co)已将其裕廊岛(Jurong Island)炼油厂加工量降至约60%,低于此前的75%。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已将其在新加坡的联合体原油加工量削减至约50%甚至更低,此前为逾80%。
整个地区都在重复这一模式。国际能源署(IEA)4月《石油市场报告》称,亚洲和中东合计减产600万桶/日。 预计2026年全球原油加工量日均将下降100万桶,降至8290万桶/日。
美国化学学会(ACS)旗下《化学与工程新闻》(Chemical & Engineering News)给出了最直白的评估:伊朗战争将“使石化行业在2026年余下的时间里陷入瘫痪”。
为什么冷停的炼厂不能一键重启
这正是油价预测者忽略的部分。美国能源信息署(EIA)预测,到2026年第三季度布伦特原油将跌破每桶80美元。 该预测隐含一个关键前提:当原油再次流动时,全球具备足够的炼化能力来加工它。
如今已经不具备。
炼油厂不是电灯开关。当原油蒸馏装置停车——尤其是因原料断供而非计划检修的非计划停车——重启流程需要数周。设备必须检查热应力。催化剂可能需要更换。炉子必须缓慢升温,以避免金属开裂。安全联锁必须测试。必须召集专业团队。
先例就是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布伦特原油在3月逼近每桶140美元,到12月跌至约75美元,历时九个月。 汽油价格在原油开始下跌后仍持续数月高企,因为炼厂产能已全开,裂解价差(原油投入与成品油产出之间的价差)创下历史新高。
2026年的这个问题更严重。2022年,炼厂接近满负荷运转,无法再扩张。2026年,炼厂正在物理性关停。重启滞后期可能更长,裂解价差更大,从“原油和平”到“消费者得到缓解”的间隔可能会一直延续到2027年。
炼厂关停不止影响燃料
Prefchem 年产120万吨的蒸汽裂解装置并不生产汽油。它生产乙烯和丙烯,是聚乙烯、聚丙烯和 PVC(聚氯乙烯)的原料。 也就是说,塑料包装、医疗器械、水管、汽车零部件以及数千种工业产品都依赖它。
当炼厂变冷,它削减的不仅是燃料供应。它切断的是制造实体文明的化工行业的原料。东南亚是全球电子、汽车零部件和消费品的工厂车间。炼厂每多停摆一周,其背后的制造业供应链就挨饿一周。
第三个瓶颈:化肥饥荒倒计时
现在来说一个几乎没人关注的危机。
霍尔木兹海峡不仅运输石油。大约三分之一的全球海运化肥贸易也经过同一处21英里宽的咽喉。 海湾国家是全球最大的区域性尿素和氨出口方,约占全球尿素出口的30%-35%、氨出口的20%-30%。
全部被困。
价格信号已在尖叫
自战争爆发以来,尿素价格已上涨约40%-50%。中东颗粒尿素1月交易价约为每吨400美元,到3月中旬已达604-710美元。 在美国玉米带,无水氨(玉米最高效的氮素供应方式)已涨至每吨760美元以上,部分地区报告价格超过每吨1000美元。 美国港口尿素均价约为每吨620美元,高于一年前的530美元。
美国农民已经在改变种植结构
美国农业部(USDA)3月31日发布的《种植意向报告》包含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信号。
美国农民2026年计划种植9530万英亩玉米,比去年下降3%;大豆种植面积预计为8470万英亩,增长4%。
这一转变是由高昂的化肥成本与低迷的玉米价格共同推动的。 玉米是美国最耗氮的主要作物。一英亩玉米通常需要约170-250磅氮肥,具体取决于产量目标和轮作。相比之下,大豆通过与根部根瘤菌共生固氮。当氮成本飙升而玉米价格低迷时,理性选择就是少种玉米、多种大豆。
美国农业部4月19日的作物进度报告显示播种进度快于常年:玉米已播11%,大豆已播12%,均高于五年均值。 但种植面积转变已经锁定。玉米带的播种窗口为4月下旬至5月中旬。等到任何协议重新开放海峡时,种植决策早已做出。
下游连锁反应:从玉米到餐桌
玉米种得少,意味着10月收获得少。后果逐级传导:
- 饲料价格上涨:美国约40%的玉米用于动物饲料。 饲料成本上升意味着2026年第四季度肉类、奶制品和鸡蛋价格上涨。
- 乙醇供应收紧:美国约36%的玉米加工成乙醇,掺入几乎所有美国汽油中。 玉米减少意味着乙醇减少,即使原油下跌,汽油价格也会保持高位。
- 加工食品成本上升:高果糖玉米糖浆(HFCS)从软饮料到面包无处不在。玉米越少,HFCS越贵,货架价格越高。
战争关闭了海峡。海峡既运输石油,也运输化肥。化肥短缺叠加本已低迷的玉米价格,改变了种植决策。这些决策很可能在2026年第四季度冲击食品账单。链条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已锁定。任何停火延期都无法解开。
无法承受冲击的国家
美国农民面临利润压缩。而全球南方农民面临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印度、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已关闭国内化肥生产,因为它们失去了卡塔尔天然气的供应——这些天然气通过霍尔木兹运输,是其化肥厂的原料。 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IFPRI)指出最脆弱的人群在南亚(孟加拉国、印度、巴基斯坦、斯里兰卡)、东非(苏丹、肯尼亚、索马里)以及中东(土耳其、约旦)。
国际肥料发展中心(IFDC)4月21日发布的《化肥危机应对简报》记录了各国政府争相寻找替代供应路线:与非海湾产油国进行政府间安排,并加快从俄罗斯、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和印尼采购。 但每一种替代方案都需绕行好望角,航程更长、运输时间更久、成本显著更高。
没有管道替代方案。沙特阿美修建了一条绕过霍尔木兹通往红海的原油管道。它运石油。不运氨。
俄罗斯也拿到了化肥红利
本网站此前记录了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如何把石油横财送给了俄罗斯。化肥市场如今也在做同样的事,而且集中程度更甚。
俄罗斯是全球最大的化肥出口国,2025年出口4500万吨。 俄罗斯约占全球氨出口的23%、尿素出口的14%-16%,并与白俄罗斯合计占全球钾肥出口的40%。 俄罗斯还控制着约40%的全球硝酸铵贸易。
俄罗斯的出口物流完全不受海湾战争影响。其氨和尿素从黑海和波罗的海港口出发,不经过霍尔木兹。当海湾竞争对手被封锁时,俄罗斯生产商面临零供应中断,并享有飙升的全球价格。
而莫斯科并不急于填补缺口。
3月21日,俄罗斯暂停硝酸铵出口一个月,官方理由是在春季播种季“保障国内供应”。 4月22日,彭博社报道称,俄罗斯已将化肥出口配额延长至12月,将6月至11月的总出口量限制在2000万吨。
莫斯科限制出口的辩护部分合理:俄罗斯自身也需要保护春季播种,以牺牲国内农业为代价补贴全球供应在国内政治上将是毒药。但不论意图如何,其效果都是在非俄罗斯制造的短缺期间限制供应、收取溢价,并积累地缘政治影响力。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呼吁各国政府避免限制化肥和能源出口,警告此类举动可能加剧市场紧张并引发更广泛的粮食危机。
历史的押韵:从化肥到革命
上一次全球化肥价格翻三倍时,世界改变了。
2007-2008年,氨、尿素、磷酸二铵和钾肥价格在18个月内均大致上涨三倍。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食品价格指数在2006年至2008年峰值期间大约翻了一番,30多个国家爆发粮食骚乱。
类似情况再次发生。FAO 指数在2011年初超越2008年纪录,阿拉伯之春席卷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和叙利亚。 包括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内的经济学家将“极高的食品价格”视为动荡的诱发条件之一。 发表在期刊 Global Food Security 上的研究发现,阿拉伯之春国家的粮食不安全与政治不稳定直接相关。
当前尿素40%-50%的涨幅虽然显著,但仍远低于2008年的翻三倍。若封锁持续整个夏季,走势将恶化。受影响最严重的国家(孟加拉国、巴基斯坦、苏丹、肯尼亚、索马里)是全球政治最不稳定的国家之一。IFPRI 警告,长期中断可能将“数千万人推入急性饥饿”。
化肥危机不会直接导致革命。它创造的是革命变得不可避免的条件。
三个瓶颈,一处海峡,没有时间表
霍尔木兹封锁造成了三个叠加的危机,各自遵循不同的时间表:
| 瓶颈 | 被困住的是什么 | 重新开放后的恢复时间表 |
|---|---|---|
| 原油供应 | 1010万桶/日 | 数天到数周(油轮恢复航行) |
| 炼化产能 | 亚洲和中东合计600万桶/日的加工量 | 数周到数月(冷启动爬坡) |
| 化肥供应 | 全球海运贸易的三分之一 | 已锁定2026年作物季(播种窗口在5月中旬关闭) |
第一个瓶颈解决最快:一旦保险费下降、船舶获准通行,原油即可流动。第二个瓶颈会持续更久,因为将原油转化为可用燃料和化学品的炼厂需要物理重启时间。 第三个瓶颈是本生长季根本无法修复的。4月未能到达玉米带的氮肥,不可能回过头去给5月没种下的玉米施肥。
损害不是线性的,而是累积的。海峡每多关闭一周,不仅仅是原油中断多一周。它意味着炼厂再多一周劣化、播种窗口收窄期间再多一周化肥缺位、10月收成再少一周粮食。
停火已延长。轰炸已暂停。海峡仍然关闭。而那些真正重要的时间表——生物的、冶金的、由物理学和生长季节而非外交所支配的——不会谈判。
资料来源 (21)
- iea.org Oil Market Report April 2026
- eia.gov Short-Term Energy Outlook April 2026
- cen.acs.org Iran war will debilitate petrochemicals for rest of 2026
- nationthailand.com ASEAN refineries shut units in fight for survival
- thediplomat.com Southeast Asia Reels From Oil Supply Shortages
- release.nass.usda.gov USDA: Prospective Plantings Report March 31 2026
- carnegieendowment.org Fertilizer crisis from Hormuz blockade
- ifpri.org Iran war impacts on global fertilizer markets
- fb.org American Farm Bureau: Spring planting concerns from Middle East tensions
- bloomberg.com Russia caps fertilizer exports till December
- themoscowtimes.com Moscow Times: Russia eyes new windfall from fertilizer shortage
- cnbc.com Fertilizer prices surge amid Iran war
- aljazeera.com Iran IRGC seizes two vessels in Hormuz April 22
- cnbc.com Iran war oil price timeline
- cmegroup.com Fertilizer prices surge ahead of planting season
- ecfr.eu Sowing discord — Russia making the most of fertilizer shortage
- en.wikipedia.org Wikipedia: 2007-2008 world food price crisis
- voanews.com VOA: 2011 food price spikes helped trigger Arab Spring
- eia.gov Strait of Hormuz oil transit chokepoint
- mediaselangor.com Refineries in Malaysia Singapore cut output as crude runs out
- ifdc.org Fertilizer Crisis Response Bulletin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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