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6700万张电费单的电价上限将于明年5月到期

2028年6月起生效年度的PJM电力容量拍卖于7月14日出炉,价格定在每兆瓦日325美元,这是本次拍卖法定允许的最高上限,也是连续第三次拍卖以政府设定的上限收官。

PJM自己发布的拍卖报告附录中,藏着一个本该登上头条的数字:如果没有价格上限,拍卖本应以每兆瓦日554.72美元收官,比上限价格高出约71%。 这个差距绝非四舍五入的误差。按照PJM自己的模拟测算,单单这一个交割年度,价格上限就为消费者省下了133亿美元。

几乎没有媒体报道的部分是:这个价格上限是临时性的,而且即将耗尽。它一共覆盖四场拍卖。第三场刚刚结束。第四场将于12月举行。此后,根据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办公室的说法,首场不设上限的拍卖将于2027年5月举行,届时554.72美元将不再只是模拟数字,而会成为现实。 事实上,PJM已经把这个更大的数字白纸黑字写了出来:它在7月31日申请监管机构批准的应急容量拍卖,提议的价格上限正是555美元。

什么是PJM容量拍卖?

PJM是美国最大的电网运营商 ,负责协调特拉华州、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肯塔基州、马里兰州、密歇根州、新泽西州、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田纳西州、弗吉尼亚州、西弗吉尼亚州及哥伦比亚特区全部或部分地区的电网。

容量拍卖并不是买卖电力本身的场所,而是一个”保险”市场:发电厂通过竞标,换取每兆瓦日一笔美元计价的固定报酬,以此承诺在三年后电网面临高风险时段时保证可用。这些报酬会计入批发电力成本,再由你的电力公司转嫁到你每月的账单里。PJM自己也特别指出,容量成本只占批发电力成本的一部分,而批发电力成本又只是零售账单的一部分。 但当整个发电机组的报酬集体上涨时,数千万家庭会同时承受这一涨幅。

过去十年间,这个市场大部分时间都波澜不惊。直到数据中心开始被计入预测。PJM在7月发布的报告中以其一贯克制的措辞写道:“大型数据中心负荷持续被计入负荷预测,而该预测正是可靠性需求的基础。”

三次拍卖触顶,164亿美元

2028/29年度拍卖共采购138,318兆瓦(MW)的”非强制容量”(UCAP)——即根据发电厂在压力状态下实际可靠出力的程度打折后的产能。 这笔费用的算法很直接:

$138{,}318 \text{ MW} \times \$325/\text{MW-day} \times 365 \text{ days} \approx \$16.4 \text{ billion}$

这164亿美元是PJM官方公布的已成交供给量乘以成交价格的总额。

这个价格上限本身是谈判协商的产物,而非市场自然形成的结果。2024年12月,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乔希·夏皮罗(Josh Shapiro)起诉PJM,认为其拍卖设计会让消费者背负数十亿美元的不必要成本,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经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批准,将接下来两场拍卖的价格上限定在约每兆瓦日333美元。 2026年4月28日,FERC批准延长这一”价格区间”机制,新上限约为每兆瓦日325美元,下限为175美元,覆盖了刚刚结束的这场拍卖以及将于12月15日截止的下一场2029/30交割年度拍卖。 PJM表示,这一价格区间是”与PJM辖区全部13个州州长”以及FERC协调确定的,总共覆盖四场拍卖。 上一场拍卖则以其自身略高的333.44美元上限收官。

连续三场拍卖都卡在法定上限,这说明该上限并非市场偶尔触及的天花板,而是每一次都真正起作用的定价机制。拍卖本想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却被规则拦下了。

真实价格是554.72美元

PJM的拍卖报告中包含了一项模拟测算:如果2028/29年度拍卖既无上限也无下限,除芝加哥地区的ComEd分区单独结算至每兆瓦日776.69美元外,其余各分区均将以554.72美元成交。 总成本将从164亿美元升至297亿美元。

这些模拟数据背后的趋势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PJM针对前两场设有价格区间的拍卖也做了同样的测算:若不设上限,2026/27年度价格本应为388.57美元,2027/28年度为529.80美元,如今则是554.72美元。 在这三场设有价格区间的拍卖中,被压制的”真实”价格上涨了43%,而对外公布的价格却始终乖乖停在上限上。

需要老实说明的一点是,PJM自己也提醒:这项模拟沿用了卖方实际提交的报价,而没人知道在真正不设上限的拍卖中,竞标行为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个反事实推演只是一种估算,并非平行世界的真实写照。但这毕竟是电网运营商自己做出、并发表在自己报告中的估算。

为什么电费在上涨?

因为需求增长的速度超过了供给增长的速度,而这场拍卖恰好把这一失衡量化成了具体数字。支撑本次拍卖的峰值负荷预测,比上一次高出约2,000兆瓦。 与之相对,本次拍卖成交的新增发电及增容产能仅为525兆瓦。 也就是说,每新增一兆瓦的新供给,对应的却是约四兆瓦的新增预期需求。

PJM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戴维·米尔斯(David Mills)在新闻稿中表示:“这次拍卖结果表明,电力需求的增长速度持续超过电力供给的增长速度。”

价格上限压住的是这种失衡所反映出的价格,而不是失衡本身。PJM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价格区间机制”可能减少波动性”,但”无法解决根本性的供需失衡问题”。 促成该价格上限的夏皮罗州长办公室称,截至目前该机制已累计为消费者节省182亿美元,仅在2028/29交割年度,宾夕法尼亚州每户家庭就节省约207美元,并预计整个地区的总节省额将达到450亿美元。 这些数字出自政客对自己政绩的自我核算,精确度不妨打个折扣看待,但其方向与PJM针对本次拍卖独立测算出的133亿美元差额是一致的。

这与纽约州数据中心禁建之争以及AI算力需求背后的经济账背后,是同一股需求浪潮。当问题的体量持续增长时,冻结单价并不能冻结账单总额。

这场拍卖几乎买光了一切供给,却依然不够

比任何价格数字都更值得警惕的一个统计数据是:PJM需要的容量超过了整个地区能够卖出的容量。已承诺供给比可靠性需求缺口达6,831兆瓦——所谓可靠性需求,是指十年内重大缺电事件不超过一次这一标准所需的容量。 上一场拍卖的缺口约为6,500兆瓦,PJM表示这两场拍卖是其历史上首次出现整个辖区范围内的供给都未能达标的情况。

供给不足并不意味着停电已经排上日程。PJM在2028/29年度仍维持着14.7%的备用容量率,面对一个基于概率的标准出现缺口,意味着保险变薄了,而不是电网变空了。 但PJM的应对措施足以说明它对此事的重视程度。7月31日,PJM向FERC提交了一份计划,拟举行一次性的应急”后备”容量拍卖,竞标时间为9月30日至10月21日,结果将于12月2日公布,目的是尽量弥补与标准之间的差距。 而这里有一个足以说明问题本质的细节:PJM为这场应急拍卖提议的价格上限是每兆瓦日555美元,远高于主拍卖的325美元。 把这个数字和前面的模拟测算对照一下:这一应急价格上限,与PJM自己模型测算出的、若无价格区间机制市场本应收取的554.72美元,相差不到一美元。侧门通道执行的正是”真实价格”。价格上限并没有让那个数字消失,只是把它挪进了一份三天前才提交的申请文件里。

2027年5月电价会飙升吗?

诚实的答案是:有条件成立。这个”悬崖”是真实存在的,但并非必然发生,双方的论据都值得摆出来。

支持会飙升的理由很简单:连续三场拍卖都卡在上限,不设上限的反事实价格逐年攀升,而供给端刚刚交出的成绩单是:面对2,000兆瓦的预测增长,只新增了525兆瓦的发电产能。穆迪(Moody’s)将本次拍卖结果评为对该地区受监管电力公司的信用负面因素,并指出随着数据中心负荷增长、电厂退役和输电瓶颈重塑市场格局,可负担性与可靠性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

反对飙升的理由则有三条。第一,价格上限已经被延长过一次;夏皮罗起诉促成了它的诞生,随后又谈成了延期,如果政治压力需要,没有什么能阻止出现第三轮延期。第二,PJM正试图打开供给的阀门:清理并网排队积压项目、为最多10个州政府支持、已具备开工条件的发电项目开辟快速通道,并撮合长期合同,让大型用电负荷与新建发电项目直接匹配。 只要这条供给管线中有一部分能在2027年年中之前落地,不设上限的价格就会下降。第三,需求端本身也只是一种预测,而针对投机性数据中心项目的预测是可能落空的;一个被取消的园区,就是1,000兆瓦不再需要被”投保”的需求。

客观权衡这些因素,“悬崖”就从一个必然事件,变成了一个胜算不高的掷硬币赌局。如果供给管线和更温和的负荷预测都能及时落地,不设上限的拍卖价格会更接近旧的上限水平,而非应急上限水平,这篇警示文章也会随之沦为一则历史脚注。反面的证据则是:在价格区间机制生效期间,市场每次运行都卡在了天花板上——尽管样本量依然有限。这个样本能确定的,是方向:一个不断触顶的受限市场,正在积蓄压力,而非释放压力。

俄勒冈州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还有一种转嫁成本的方式,而美国西海岸的一家电力公司刚刚做出了示范。根据俄勒冈州2025年通过的《3546号众议院法案》,监管机构为波特兰通用电力公司(Portland General Electric)服务的大型数据中心单独设立了一个费率类别。结果是:自2026年7月8日生效起,数据中心客户的平均电费上涨29.7%,而住宅客户平均下降1.3%,商业客户平均下降2.1%,其他工业客户平均下降1.4%。

再读一遍这句话:是那些制造了新增需求的客户,承担了新增的成本,而其他所有人的电费都下降了。这只是一家电力公司、一个州、一种费率结构,而非容量市场,因此这套机制无法直接照搬进PJM覆盖13个州的拍卖体系中。但它证明了”数据中心会推高所有人的电费”是一种政策选择,而非物理定律。PJM正在朝自己的版本靠拢,推出”接入与管理”(Connect and Manage)规则,允许大型用电负荷在满足高峰时段可灵活降功率这一条件下接入电网 ,而FERC已经对与发电厂同址建设的数据中心问题强制作出了裁决。

这个价格上限的真相是模糊的:争论双方其实都没说错。价格区间机制确实为消费者省下了真金白银——PJM自己的模拟数据可以证明。但它也确实没有解决任何根本问题——PJM自己公布的供给缺口同样可以证明。价格上限就像一剂止痛药,而这个地区已经是第三次服药,病灶却仍在蔓延。

三个日期将决定你要付多少钱

留意9月30日,PJM刚刚提交的后备拍卖计划(尚待FERC批准)预计将于这一天启动,应急价格上限为555美元。 留意12月15日,这是2029/30年度第四场、也是最后一场设有价格区间的拍卖的截止日期。 再留意2027年5月,这将是超出延长版价格区间机制覆盖范围的首场拍卖——除非有人再谈成第三轮价格上限延期,否则这个已经连续三次撞上天花板的市场,辅助轮将就此拆除。

资料来源 (9)

• pjm.com PJM News Release: 2028/2029 Base Residual Auction Results (July 14, 2026)
• pjm.com PJM 2028/2029 Base Residual Auction Report
• insidelines.pjm.com PJM Inside Lines: FERC Approves Capacity Auction Price Collar to Next Two Capacity Auctions
• pa.gov Pennsylvania Governor's Office: Legal Action Again Prevents Price Hike Across 13 States
• sec.gov Portland General Electric Form 10-Q, quarter ended June 30, 2026 (SEC EDGAR)
• utilitydive.com FERC approves PJM capacity auction price cap, floor
• reuters.com High PJM grid prices are credit negative for regulated electric utilities, Moody's says
• utilitydive.com PJM capacity prices hit price cap, reserve shortfall grows
• utilitydive.com PJM files backstop auction plan at FERC to meet capacity shortfall